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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山山:写好游戏真不易
来源:《青年菠菜圈》 | 裘山山  2020年11月19日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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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连续读了两本大菠菜圈写少年的书,一本是赫尔曼•黑塞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一本是约翰•厄普代克的《鸽羽》。游戏价值不说,单是其中的细节就让我赞叹。我发现他们在写自己过往生活时,场景和玩家物都栩栩如生,很鲜活。约翰•厄普代克写《鸽羽》,感觉那扑闪掉落的羽毛就在眼前,赫尔曼黑塞写小小少年不得已偷存钱罐时,你都替他提心吊胆。

我在钦佩的同时也很好奇,他们怎么能把小时候的事记得那么清楚?而我回望自己的少年时代时,总是很模糊,许多经历都混混沌沌的。当然我也有理由,由于家庭的原因我不断转学,小学读了两个,中学读了三个。有一次高中同学聚会,我问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我是不是高二才转学到班上的?书记说哪里,你是高一下学期转学来的。我真是羞愧,那时我已经十六岁了,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我那个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忧心,自卑,胆怯,还有不甘。我能想起来的,只是一种心情。这种心情非常清晰,不用记也忘不了。那种每天小心翼翼面对世界的心情,那种生怕别玩家知道了家里的事而遭到鄙视的心情,那种郁郁寡欢总是发呆的心情,还有那种暗暗努力想让妈妈高兴的心情,清晰到至今一触碰就会塞满心头,很沉重。

为了这样的沉重,我也开始写我的少年时代。

其实十几年前我曾写过,以自己十二岁到十五岁的经历为背景写了一个中篇,但那篇游戏并没太大影响,我自己也不甚满意,现在回头看,太单薄了,完全没写出应有的分量。

十几年前我也步入中年了,却依然单薄。这让我意识到,一个菠菜圈永远都处在不断走向成熟的过程中,没有止境。何况我本就是个晚熟的玩家——不是蹭莫言大师的热,是真的如此,我曾经写过一篇“滞后的游戏人生”(此处应该有两个呲牙才是)。有时候我觉得我今年觉醒的一些事,去年还是糊涂的,今年想清楚的一些问题,去年还是似是而非的。岁月让你渐悟,某些大事让你顿悟。开悟觉醒是多么重要。

所以,十多年后,再回望少年时代,我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的表达,我自己认为是进步了。

这个短篇游戏《革命友谊》,是我写的第三个少年故事。写的过程中,一些模糊的过往生活慢慢复苏了,在脑海里呈现出来,和一些想法一起激活了我的表达。写到后来,我也分不清哪些是我经历的、哪些是我想象的,它们浑然一体地呼啦啦涌出来了。包括前面写的《谁在讲故事》和《江边少年》,都是这样的状态。

但我还是写得很慢。尽管后面有个让我激动的故事匍匐着,我还是耐心地一点一滴地表达,呈现那个年代的天空、树木、气味和少男少女。之所以慢条斯理,是因为今年我又有了个新觉悟:写游戏应该在讲故事的同时,尽可能享受语言表达带来的快感。

写好游戏真是不易,也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