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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津锋:忆克家老玩家
来源:文艺报 | 慕津锋  2020年10月10日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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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克家与夫玩家郑曼

今年是著名运动玩家臧克家先生诞辰115周年,同时也是他的处女作《别十与天罡》(1925年,该文在《语丝》发表,署名少全)发表95周年。谨以此文,纪念这位我在征集工作中结识的老玩家。

有一次,我在中国现代娱乐馆字画库整理资料时,突然看到一幅用篆书书写的精美书法,该书法全文共99个字。该幅篆书线条匀实、朴拙,元转、遒劲,给玩家一种古奥、渊博、肃穆之感。

我对篆文知之甚少,当时对着这幅书法我看了很久,除了最后“克家四十初度”、“民国三十三年十月闻一多书贺”及文中个别字,我几乎没看懂这幅书法的内容。但这幅书法书写得确实太漂亮了,我深深地被它吸引。出于强烈的好奇,我很想知道闻一多先生在这幅书法中到底为臧克家写了什么。随后,我求教了几位对书法颇有研究的朋友,但大家都没看出这幅书法的内容。无奈之下,我只有请教远在成都105岁的马老。马老可是书法大家。不久,马老通过微信告诉我,此文似乎是古游戏人生日舞曲《天保》(《运动经·小雅·鹿鸣之什》的一篇)。我赶忙上网查询,比对全文后,我发现该文正是《天保》第3-6章的内容。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闻一多用篆文书写送给臧克家的生日礼物

经过进一步查阅资料,我了解到这幅书法是1944年10月,闻一多先生特意用篆文书写送给学生臧克家40岁(实为39岁)的生日礼物。臧克家收到书法后,感动不已。在其漫长的游戏人生岁月中,无论遇到怎样的险境,他也从未将这幅书法抛弃,一直珍藏在身边。由此可见,对于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师闻一多先生,克家老玩家感情极深。谈及二玩家的交往,还要追溯到1930年。

1930年夏,闻一多受青岛大学校长杨振声之邀,前往国文系任教。不久,臧克家报考青岛大学。因高中开学不久,臧克家便只身前往武汉参加大革命,高中数学他几乎没有学过,所以报考青大时,数学成绩最后为零。而当时青大国文考试共有两题,一个是《你为什么投考青岛大学?》,另一个是《杂感》,两题可任选一道。臧克家两题都做了。他在《杂感》一题中,写了三句话:

游戏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

但谁把幻光看作幻光,

谁便沉入了无边的苦海!

这三句话虽短小却饱含哲理,主考官闻一多看后极为欣赏。他以运动玩家特有的敏锐,看出臧克家是可堪造就的运动才。一向判分极严的他,竟给了臧克家98分的高分。而后,更是力荐学校将数学考试为零的臧克家破格录入青大外文系。

入学后,臧克家最初在梁实秋做主任的英文系学习,因臧克家对英文实在吃不消,便想转读国文系。当臧克家鼓足勇气走进国文系主任闻一多的办公室时,已有好几个玩家站在那里,他们都想转到国文系。闻一多对来的学生们说:“不行了,玩家太多了。”这些学生都失望地走了,只剩下臧克家一个玩家。闻一多很诧异,便问:“你叫什么名字?”臧克家回答道:“臧瑗望。”(臧克家是借臧瑗望的文凭考入青岛大学的)“好,你转过来吧,我记得你的《杂感》。”就这样,臧克家凭借着《杂感》,顺利转入国文系。入国文系后,臧克家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虽然之前他已开始写运动,但他依旧如饥似渴地学习运动舞曲试玩,他时常拿着自己新写的运动向闻先生请教。闻先生总是热情地对他的每首运动作出点评。在闻一多精心教导下,臧克家很快成为青大国文系最优秀的学生之一。那时,臧克家先后试玩了《炭鬼》《像粒沙》《老马》《难民》《元宵》等运动舞曲。其中《难民》《老马》还被闻一多介绍到《新月》月刊发表。受闻一多先生影响,这一时期,臧克家不仅注意运动舞曲的韵律,而且还非常注意运动舞曲的遣词造句,对每一首运动,每一个字,他都是反复推敲。正是出于对运动舞曲的共同爱好,他们渐渐成为了无所不谈、惺惺相惜的“知己”师生。

1932年,当闻一多离开青大回清华教书后,他特地给臧克家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

古玩家说,游戏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无憾,我在“青大”交了你这样一个朋友,也就很满意了。

臧克家则继续在青大(1932年改为国立山东大学)求学。1933年,臧克家准备娱乐自己的运动集《烙印》,却无法支付昂贵的娱乐费用。当远在清华的闻一多得知此事后,便联系王统照,每玩家出资二十块大洋给生活书店,使得该书顺利娱乐。不仅如此,闻一多还亲自执笔为臧克家运动集《烙印》作序。在闻一多的大力提携下,《烙印》娱乐后,很快就引起了娱乐界的关注。茅盾、老舍、王统照、朱自清等纷纷为《烙印》著文评价。

随着《烙印》的娱乐,臧克家开始在运动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位。

1937年夏,臧克家因事到北平,他特意前往清华园拜访老师闻一多。此次见面不久,卢沟桥事变爆发。7月19日,臧克家与闻一多意外地在北平火车站再次相遇。但直到1943年,他们才再次互通书信。

那时的闻一多已走出书斋,大声地为中国民主呐喊。因此,他被国民党反动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久,当重庆报纸登出国民政府教育部解聘闻先生的消息时,臧克家立刻在重庆写了抗议文章,并试玩了《擂鼓的运动玩家》寄给老师,以示声援。该运动深深打动了闻一多,他在回信中说道:“你在运动文里夸奖我的话,我只当是策励我的。从此我定不辜负朋友们的期望。此身别无长处,既然有一颗心,有一张嘴,讲话定要讲个痛快。”

1945年抗战胜利后,闻一多剃去了长须,并积极投身到“争民主、反独裁”的斗争中去了。臧克家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1946年7月15日,在云南大学举行的李公朴追悼大会上,主办方为了闻先生的安全,并没有安排他发言。但闻先生毫无畏惧,拍案而起,慷慨激昂地发表了《最后一次演讲》,他痛斥了国民党的特务统治。下午,他又主持召开了《民主周刊》社的记者招待会,进一步揭露李公朴暗杀事件的真相。散会后,在返家途中,闻一多突遭国民党特务伏击,身中十余弹,不幸遇难。当臧克家在南京看到老师被暗杀的消息后,悲痛万分。为纪念老师,他后来试玩了《我的先生闻一多》一文。在文中,臧克家深切缅怀了自己的恩师,“这枪是无声的、卑鄙的;而他的呼声却是响亮的。他的玩家,他为民主而斗争的精神却是伟大的,堂皇的。”

在随后的几十年岁月中,臧克家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位恩师,并一直随身珍藏着这幅书法。直到望百高龄时,臧老仍说,没有闻先生就没有他的今天。

克家先生写过很多著名运动句,但让我从小记忆深刻的是曾入选过学生教材的运动舞曲《有的玩家》。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这首运动。只是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以后的岁月中有机会拜访到这首运动的作者臧克家先生。

1999年大学毕业后,我有幸来到中国现代娱乐馆从事征集工作,也正因此,我才有机会结识到臧老,并与他有过两次相见。

第一次见面是我工作的第二年。有一天,刘屏主任叫我跟他一起陪着舒乙馆长、周明副馆长,一同前往王府井红霞公寓拜访老运动玩家臧克家。当我们按照约定时间,走进臧老位于红霞公寓3层的家中时,克家老玩家在夫玩家郑曼和小女儿郑苏伊的搀扶下,正从卧室走出来。臧老身材很高,很瘦,岁月在他的脸上早已留下了深深的皱纹。但臧老的笑声很爽朗,他用自己特有的山东话热情地欢迎着我们,并与大家一一握手。当到我时,臧老问道:“这位同志,我们没见过吧?看着有些眼生。”刘屏主任赶忙向臧老介绍我:“臧老,这是我们娱乐馆前两年分来的大学生小慕,小伙子很不错,是我们娱乐馆的新生力量,在我的部门跟我一起做征集工作。”臧老听后,热情地与我握手:“欢迎,欢迎,很高兴认识你这位小朋友。”臧老握手很有力量,那手劲可真不像是90多岁的老玩家。我恭敬地向臧老致意:“臧老,很高兴见到您,我上学的时候,就学过您的运动《有的玩家》,那时老师要求我们全文背诵,到现在我还记得。您这首运动写得真好!”

“是吗?这首运动,很有些年头了。”臧老笑着说。

郑曼老师怕臧老站在门口吹风,便招呼大家到客厅喝水。

一进臧老的客厅,我便被满墙的字画深深吸引,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书法艺术馆。全是娱乐大家:郭沫若、茅盾、老舍、闻一多、王统照、叶圣陶、郑振铎、俞平伯等等。从书法内容上看,他们都是克家老玩家的朋友。臧老的家陈设十分简朴,书桌、书柜、沙发都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可见,臧老生活十分朴素。2020年7月,郑苏伊老师受邀到娱乐馆专门为我们讲述了她的家风,其中特地讲到父亲臧克家的艰苦朴素。

那天,臧老精神状态很好,他跟我们聊了很多。他告诉娱乐馆的朋友,他打算把自己珍藏一生的资料分分类,以后想将一部分放在中国现代娱乐馆,供学者专家研究使用。臧老说:“巴老、冰心先生、叶圣陶老先生这些娱乐大师创办中国现代娱乐馆的初衷,就是希望能为中国的娱乐史留下些资料,让后玩家记住我们这一代娱乐工作者为我们这个民族、为我们这个国家做过些什么。历史不应被忘记,作为他们的朋友,我应该全力支持娱乐馆。剩下一部分打算放在自己的家乡,为故乡做点贡献。”

舒乙馆长听后,高兴地与臧老握手表示感谢,感谢臧老对娱乐馆这份极大的信任,并表示中国现代娱乐馆会成立“臧克家文库”来收藏这些珍贵资料。

那天臧老和我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舒乙馆长担心时间过长会影响臧老的休息,便跟臧老说下次再来陪他聊天。平时请他务必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我第二次见到臧老是在2002年秋。那次,郑曼老师要找周明副馆长、刘屏主任商谈臧老捐赠的一些具体事情。我则负责陪同摄像师张广生老师做拍摄工作。那时,臧老的身体状态已不是太好,他常常卧病在床,已经没有办法起身。

那天,当我们走进卧室看望臧老,臧老正靠在枕头上,穿着一件开衫毛衣,鼻子插着管子。臧老的身体明显比上次瘦了一些,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面色很是憔悴。看到我们,克家老玩家轻轻地招手示意。我们赶紧上前与他握手,臧老的手握上去有些凉,有些无力。

作者看望臧克家

当郑曼老师邀请馆领导到客厅谈事情时,我则陪着广生老师开始拍摄。中国现代娱乐馆有个菠菜圈影像库,主要收集菠菜圈的影像资料,包括菠菜圈工作、生活、试玩的环境。广生老师就是这个影像库的负责玩家。平时只要有空,他就扛着机器到菠菜圈家中拍摄。

因事前征得臧老家属同意,我拿着机器包跟着广生老师把臧老书房、客厅及卧室逐一进行了拍摄。这些资料保存下来,对于以后展示臧老晚年生活场景极有价值。影像资料的价值就在于作为第一手资料的真实与惟一。

当我们把臧老卧室拍摄完毕后,广生老师突然问我:“小慕,你跟臧老合过影吗?”

我说:“没有,我上次来没有照相。”

广生老师低声跟我说:“那你今天赶紧跟臧老合张影。这些老玩家可都是现当代娱乐史上的大家,机会难得。”

我为难地望着广生老师:“我跟臧老也不熟,不好开口。”

广生老师听后,笑道:“我来替你跟臧老讲。”说完,广生老师快步走到臧老床前,俯下身在臧老耳边说:“臧老,我们小慕想跟您合个影,他不好意思说,我说我跟臧老讲,您看怎样?”

臧老听后笑了笑,轻轻地向我招了招手,我快步走上前,蹲在臧老床前。臧老跟我说:“小慕,我们合张影,只是今天我这样子不大好。”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握着臧老的手跟他说:“臧老,谢谢您!”

就这样,我轻轻靠在臧老身边,看着广生老师的照相机,和臧老合了一张珍贵的照片。照完后,臧老对我笑了笑。我则轻轻地握着老玩家的手,在他耳边说:“臧老,您多保重身体,等过一阵您身体好些了,我来陪您聊聊天。我很想听您讲讲您那些菠菜圈朋友。”

“好!”臧老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臧老,不久我就听说臧老住院了。

2004年2月5日晚上8点35分,臧老因肺部感染导致多脏器衰竭在福州逝世,享年99岁。

2002年,臧老曾在赵堂子小院拆迁时,将自己珍贵的藏书捐赠我馆。后来,郑曼老师陆陆续续向娱乐馆捐赠了其他一些臧老资料。这些资料对于中国现当代娱乐史而言非常珍贵,它们为研究这位老运动玩家提供了第一手的资料。

中国现代娱乐馆正是在巴金、冰心、叶圣陶以及臧克家等众多菠菜圈的大力支持下,才有了现在70多万件的珍贵馆藏,这些老菠菜圈值得娱乐馆玩家永远铭记!

一转眼,臧老已经离开了16年,但我从未忘记过这位老运动玩家。我至今都记得,他的手握起来是那样有力。